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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夢鹿情謎》影評:「奧外第一彈」做夢可以談戀愛?這點子絕了!

夢鹿情謎影評

歐洲導演這一兩年中出現了三部電影,都是用怪病或者奇特的生理現象來切入一部電影,拋開電影本身質量不談,這種構思的方式就很有意思,畢竟單單一個「病」就可以延伸出很多有趣的弦外之音,蘇珊·桑塔格還曾為此寫過一本書,就叫做《疾病的隱喻》。

這三部電影分別是法國導演茱莉亞·杜克諾的《生吃》,同為法國的弗朗索瓦·歐容的《雙面情人》,以及這次要談的匈牙利導演伊利迪庫·恩雅蒂的《夢鹿情謎》。

《生吃》的女主角是個患有嗜血症的少女,影片主要講述她在一所獸醫學校的成長經歷;而《雙面情人》的主角則是一位都市女性,她先是和兩個孿生男性之間產生愛欲,之後又被診斷為,其實是自己在子宮時吞噬另外的受精卵;這種奇怪的病症在《夢鹿情謎》中的表現是:女主角的接觸困難症,以及和一位中年男性做著同樣的夢境。

《生吃》劇照

讓「疾病」作為切入點的電影,往往並不是在探討疾病本身,而是通過病症來反映人物的性格,以及邊緣人群的生存處境,所以,影片進展的過程時常像是一部懸疑電影,用探案的手段來揭秘真相,觀眾在感受真相大白的快感同時,也被導演營造的獨特意境所感染。

《夢鹿情謎》便是借用這樣一種手段來處理愛情片,當然,女導演恩雅蒂能憑藉本片拿到金熊獎,並不僅僅局限於此。

影片的開場很是玄妙,讓兩隻麋鹿在靜謐的雪中森林中漫步,它們如有所思,但是倏忽不見,之後才切入故事的主體部分,男主角是一家屠宰場的財務總監,是個中年獨居的男人,而女主角則是個年輕貌美的質檢員,兩人便在屠宰場談起了戀愛。

當然,他們都是「另類人群」,男主角安德左臂殘廢,女主角瑪利亞雖然擁有超強的記憶力,但是卻患有接觸困難症,且從她在片中的行為來看,也有嚴重的潔癖。這樣兩個人,不論在年齡,還是在性格上,都很難有共同的話題,然而在一場偷竊案發生後,通過心理醫生對夢境的收集,兩人意外發現,竟然每晚做著同樣的夢,這種奇異的現象促使安德和瑪利亞開始深入交往。

《夢鹿情謎》劇照

而影片中經常插入的麋鹿畫面,其實就是兩人的夢境,安德是雄麋鹿,而瑪利亞就是那隻雌的。影片便在一種超現實的設定中展開了一場奇特的戀愛,而氛圍卻是由夢中麋鹿場景帶來的澄澈。

不過這種澄澈感總是被一種冰冷的性慾所包裹,像是一場在冰雪覆蓋的湖心亭中上演的情色畫面,而在萬籟此都寂裡,亭前的湖面卻是凝重的血色,《夢鹿情謎》不只是一次奇幻的戀愛演繹,更為珍貴的是,它有一種別樣的美學特徵,姑且可以予其命名為「血衝色淡」。

片中的場所設定為屠宰場便是一種氛圍限定了,就像《生吃》設定為「獸醫學校」一樣,動物的死亡並不是重點,兩位女導演所萃取的都是一個字:血。她們需要的都是這種美學特徵,一種紅到發膩的純粹,比如片中那場對牛的屠宰,整個過程清冷肅寂,而血色卻醒目異常。

為了凸顯這個元素,瑪利亞割腕自殺後的汩汩血流,便是如此,在打電話過程中順著小腿淌成一汪血泊的質感,足見恩雅蒂對血液有著一種宗教般的癡迷,這種癡迷恰恰有著近乎變態的儀式感。

《夢鹿情謎》劇照

在「血色」元素覆蓋下,便是聯繫緊密的「性」,影片開場的幾段中,只要出現男主角安德的視角,女性的胸、裸露的大腿、被覆蓋的私處,都用特寫鏡頭來加以強調,也就是說,安德對於瑪利亞的欲望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本質如此,他作為一個中年獨居的男人,自然不缺性慾,這點恩雅蒂用了鏡頭,省去台詞,顯示了一種從容老練。

同樣的,被「怪癖纏身」的瑪利亞也不是天生的傻子,她如果沒有慾望,便不會和安德共夢,對於慾望,她表現出的是不解,因為她從來都把自己當做一個孩童,連找心理醫生都是找兒童專屬的,某種程度上說,她的欲望被她封凍了。

這種內在的封凍,在恩雅蒂的手中,又呈現為外在的「冷」。故事的主體部分發生的季節顯然並不是冬季,但是在夢境中,兩隻麋鹿卻都是在冰雪覆蓋的森林中「欲言又止」,和寒冷的季節相對應的是節奏、運鏡和構圖,在這些表現層面上,恩雅蒂不愧是一個「性冷淡」的高手,她極少讓演員開口,構圖也是追求極簡和對稱,鮮有暖色調。

《夢鹿情謎》劇照

從「血」的元素開始,到無處不在的性驅動,再到性壓抑的表現形式,《夢鹿情謎》不斷在點題,「肉」成為一個人類本能的欲望,而「靈」成為了讓「肉」可以貼合的媒介,而且,由此來看,所謂的「愛情」主題,所謂的「邊緣人群」生活狀況,都是一種表現手段了,或許恩雅蒂真正想表達的不再是「愛情」,不再是「邊緣人」,而是「肉」和「靈」的關係,這當然是玄而又玄的話題。

導演沒有藉「玄」談「玄」,而是把這些形而上的東西都濃縮成一個個意象,以及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事件——愛情、夢境和性慾。

而更為會心一筆的便是結尾了,安德和瑪利亞在做完愛之後昏昏欲睡,早晨,他們精力充沛的起床,不經意間,他們討論著昨晚上各自的夢境,而奇特地是,在多次異地同夢後,這次的同床共枕,他們卻完全沒有做夢。

影片便在夢中時常出現的林中小潭的一幕定格,兩隻麋鹿不在了,只剩灰色的樹枝和靜謐的潭水,漸漸地,一束陽光斜射而出,畫面逐漸變白,直到徹底無色。

在這位匈牙利女導演的手筆裡,我想到的卻是魏晉玄言和明清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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