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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希望在世界另一端》影評:希望在世界另一端 是什麼?

希望在世界另一端影評

在我們時不時還討論演技,劇情,故事甚至攝影對一部電影的重要作用時,

有一位導演,用高端的方式拍了一部有生以來最「」的電影,

他用自己特立獨行的風格告訴我們——

有的時候,電影僅僅是形式本身,就富有無窮的魅力。

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猜到他——

阿基·考里斯馬基

在所有商業電影追求流量和IP的時候,

能保持自己原有的風格不發生改變,能安靜得拍散發著獨有藝術魅力的電影,能用極簡的個人主義詮釋社會的矛盾,同時表示對難民及社會底層人民的同情。

導演阿基當得起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的榮譽。

現如今的電影,已經很難用到「電影藝術」這個詞了,

浮躁的電影圈和盲從的電影導演,不斷讓電影的「藝術性」屈從於其商業價值,

換句話說,被資本綁架的作品太多。

少了流量和鮮肉的電影,卻又因為缺失最基本的觀影人群票房慘淡。

拋開這些,電影本質是藝術的一種,也許我們可以通過這部——

希望在世界另一端

Toivon tuolla puolen

重新體會一種不同凡響的電影藝術,重新看一看阿基其人。

100分鐘,在主流商業電影看來,可能已經不是什麼長片,但對於導演阿基來說,實屬破天荒的頭一回。

因為這個固執的芬蘭導演,信奉的極簡中,就有片長的「」。

如同他自己所說——

「怕犯菸癮,(我)只能拍70分鐘以內的電影」

雖然有些誇張,但不可否認,他出名的作品中,片長都很短。

《升空號》69分鐘,《火柴廠女工》實際才59分鐘,《薄暮之光》初次殺青也僅59分鐘,後為參加電影節加長到80分鐘。

《薄暮之光》的電影海報

看下劇情——

《希望在世界另一端》故事很簡單,講述了敘利亞難民哈立德(甚萬·哈吉飾)逃難到芬蘭的赫爾辛基,遭受冷遇,敵視和幫助的故事。

選擇在2017年上映這部反應底層階級,社會福利機制和難民問題的電影,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大量湧入歐洲的難民,正是因為敘利亞內戰,

最讓人震驚的還有敘利亞三歲兒童偷渡過程中浮屍海灘這件事——

這讓《希望在世界另一端》不僅承載了電影藝術,而且有了很多現實意義。因為影片的背景就設定在芬蘭,主人公恰巧也是來自敘利亞的難民。

說回電影,你會發現,《希望在世界另一端》到處都是阿基的個人風格符號。

許多大導演,都費盡心思想要通過故事或者技術的創新突破來尋求自己作品和個人風格的創新與延續,

阿基偏偏不這樣做,反倒有些窮酸文人的傲氣——在他看來,自己的獨特的風格才是「延續」本身。

《火柴廠的女工》

柏林銀熊獎,也似乎從另一個方面證明了阿基這種想法的正確性。

在形式上,阿基的電影以冷靜克制的攝影手法和極簡又理想化的色彩特立獨行

一個避難的敘利亞難民的故事,不難發現電影中的攝影藝術。

不小心上錯了船來到芬蘭的哈立德,從煤堆裡爬出來不久。

下船四顧,船舷上反射的光,遠處的燈影,高光的木質船梯,一個悲慘的人物,一切竟都充滿了宜人的暖色。

當這個「難民」去了澡堂沖洗乾淨,褪去襤褸的外衣,換上襯衫之後——

滿面的紅光和精緻的面龐,在攝影之下儼然另一個山田孝之。

日本影星山田孝之

就連街頭樂隊拍攝的色彩運用,也堪稱繽紛——

這張截圖幾乎囊括了所有顏色,正如阿基自述自己對色彩的運用一般——

理想化得運用色彩,這時候我更像一個詩人,而不是個社會或政治評論者。

冷暖色調的自由切換,對冷色調的偏好讓電影鏡頭的表意更加直接,而依靠光影色彩和冷暖色調對比實現的明暗更替,則讓畫面更加簡潔,卻富有張力。

譬如這張哈立德在結尾處見到失蹤妹妹的截圖,綠色的外套,黃色的內襯,花布裙子,本來就極具視覺衝擊,

導演再施之以暖色調打光,讓哈立德的臉明顯而突出,顯然是通過色彩在反應人物的內心變化,

這種理想化的色彩色調運用,可真不是台詞和表演功底能比擬的。

同樣風格的《火柴廠的女工》,講述的是一個悲慘和壓迫的故事,它的色彩則始終籠罩著一層冷冷的灰藍色色調。

很多東西通過色彩和藝術范兒反應,自然影片中的對白就顯得節約且精煉,加之以導演對香煙的偏好,影片畫面所營造的藝術感甚至超過了大段台詞。

以影片中第二主角,資本家維克斯特倫在賭場賭博的戲為例。

先是以進入鏡頭的一張簡潔賭場的全景,展示這一段的主要背景,裊裊上升的煙霧,西裝革履的打扮以及每個人嚴肅的神情,不難看出氣氛的壓抑。

第一場,1V5,導演只用了這幾句台詞和一個表情,結果已經了然。

第二場,贏到第一人輸光退場,

然後畫面一切,一張冷色調的深夜賭場全景佔據了兩秒鏡頭,

回到賭場已經有人熟睡,賭桌上只剩下兩人。

第三場,剩下巨頭的對決,這裡台詞開始多了起來,但仍然及其精鍊。

雙方雖然沒有多餘的話,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在發牌的背景音中渲染到極致,而兩人不斷咂一口的香菸,則是這種氣氛下最好的緩和解藥。

最後,維克斯特倫成了贏家,對方說了一句——

別再來了

眉宇之間透出殺氣。而維克斯特倫只是淡淡回了句——

表情難得出現舒緩,煙也不需要了。

單此一場戲,短短幾句台詞,整個環境的氛圍和角色的心理博弈,彷彿一瞬間放大了幾倍。

煙霧繚繞的環境下,不斷消耗的香菸不僅是角色們舒緩心理的唯一途徑,也從側面證明了賭桌下的危機感和焦慮感。

不同的是,香菸不僅能起到襯托緊張氣氛的作用,更是友好氛圍的溫度計。

男主哈立德,第一次被關進移民局,碰到伊拉克好友,兩人就是以菸會友。

之後回到暫住的地方,認識同樣是難民的黑人小哥和其他人,也都是通過抽菸。

這種菸草,並不是成人世界的精神麻痺,也不是逃離現實的毒品。

反而成了哈立德在陌生的赫爾辛基,結交朋友,融入集體的唯一途徑。

菸,成了這些難民的精神食糧,

同時,也成了電影所塑造的現實世界中唯一永遠有效的萬用藥。

你會看到,當資本家維克斯特倫,不但收留哈立德,還為他尋找到妹妹以後,加上司機,三個人並不是相互道謝和感激,而是點起一支菸,慢慢品味。

他們刻意轉過來,面無表情得對著鏡頭,彷彿在告訴你——這就是男人之間最好的謝意和感激。

除此,阿基的電影,對直觀音樂的運用和偏好,簡直有振聾發聵的功效。

哈立德被移民局談話,夜晚獨自買醉,窗外恰好有個流浪歌手。

我會緊緊抓住你

我們會徹夜歡娛

到破曉你會發現

我已經消失不見

流浪歌手的賣力與激情,與窗內哈立德的面無表情,是一個具象化的對比。

流浪至此的難民,和流浪街頭的歌手,雖然所做之事不同,但本質上不都一樣嗎?

他們沒有固定的職業,沒有固定的住所,甚至沒有親人。

一個因為生計手腳嘴並用,就為了換取幾個銅板,另一個連自己第二天能不能待在這裡都不知道。

陪之以憂傷的離別歌詞,世態炎涼盡然顯現。

當哈立德被驅逐,臨走前夜,彈起樂器——

身邊的人有的目光呆滯——

有的若有所思——

有的表情木然——

可在移民收留處這種地方,彈起家鄉的音樂,他們表情下面蘊含的,都是同一種思想——思鄉。

看第二張圖,有沒有一種「床前明月光」的疏離感?

不論在何種文化之下,思鄉都是一樣的,音樂所調動起來的影片渲染力,亦非幾句哭鬧或者台詞就能代替。

這是流落他鄉的眾生群像,是異國難民經歷的輓歌。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阿基很多電影被歸於「喜劇」,不過電影中確實有讓人忍俊不禁的冷幽默,這種冷幽默沒有詼諧的台詞和動作,沒有誇張的表情,

淡之如水,卻又不失味道。

電影進行到一個多小時,哈立德和維克斯特倫兩條故事主線才相遇,相遇之事略顯尷尬——哈立德佔了老闆維克斯特倫倒垃圾的地方。

於是兩人大打出手,性格內向的哈立德也因為芬蘭的冷漠敵視而戾氣滿滿。

結果下一秒,兩人又坐在同一個飯桌上,哈立德狼吞虎嚥得吃著老闆的食物。

這種反差萌,雖然沒有一個演員說話或發笑,但是喜劇效果仍然達到了。

警察來餐廳檢查,哈立德和狗被迫藏在了女廁所裡,當檢查完畢,廚師打開女廁所門時,哈立德不苟言笑得說了這麼一段話——

笑話從嚴肅或者身世悲哀的人嘴裏說出來,才更好笑,

這就是為什麼喜劇的內核都是「悲」的原因。

影片以「希望在世界另一端」為名,探討的確是難民的生活及在異國他鄉的遭遇。

似乎是想將觀眾帶入「絕望」「無望」的情境中。

可充斥在影片裡的暖色調,對芬蘭資本家的善意美化以及對底層人民友好的雕琢,卻有彷彿告訴我們——

Hope一直都在。

當哈立德問及伊拉克好友為什麼總是如此快樂的時候,他毫不避諱——

我是不是也應該假裝自己很快樂

雖然偽裝已經成了他們生活的面目,但是總也沒有失去希望。

這希望是伊拉克朋友嘴裡的工作,

是維克斯特倫的結婚戒指,

是哈立德妹妹不想輕易死去的信念,就像哈立德知道她還活著的信念一樣,

影片最後,哈立德被種族分子捅傷,坐在警察局對面看著妹妹去自首,

血流如注的傷口下,是一張平靜甚至充滿微笑的臉,還有一條衝上來舔的狗狗。

是啊,生活不會找你談話,給你講道理,告訴你怎麼做,

它只會捅你幾刀,在你流血的時候告訴你:傻X,學會了嗎?

也許,希望在世界另一端,並不是絕望,

而是另一種不同形式的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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