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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惡童超級歪》影評::只不過是重返男權

惡童超級歪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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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淹死了船長,他們槍殺了海員,他們成為了勝利者,而他們早就變成了「她們」:在那個「牡蠣之島」上,下體的陰莖掉落,上身的胸部發育,在失去和得到的雙重符號體系下,她們以肉身的變化成為「女人」,於是在離開荒島之前,塞弗琳說:「女權社會可以消滅戰爭,未來屬於女人,屬於女巫。」

面向大海,她們在讓自己變身為女人的島上,不是像只長出一個乳房的唐吉那樣逗留在島上,而是準備好了船隻,在男性海員全部死去的現場離開,「「離開應像抵達一樣,豐饒就是全部。」塞弗琳引用莎士比亞戲劇《李爾王》的一句台詞,為她們此次的遠行做出了註解。淹死了象徵權力的荷蘭「船長」,槍殺了佔有她們身體的男性海員,當他們在島上變成她們,這的確是女性的勝利,而塞弗琳也告訴她們,自己曾經也是男人,在島上和她們一樣變身為女人,逗留在島上的唐吉,根本不是要和她們分道揚鑣,只是因為只有一個乳房,他要等待自己完全變成女人才會離開,「等你變成女人我們會回來的。」女人成為了勝利者,女人走向了屬於自己的未來,看起來,這便是女權戰勝男權的最後意義。

可是,女權社會真的可以消滅戰爭?未來真的屬於女性?塞弗林引用《李爾王》的那句話似乎就點出了她們此行的真正目的:「離開就像抵達一樣。」離開是為了抵達,遠離象徵母性的「牡蠣之島」,她們去往的目的地就一定是她們曾經離開的男權社會,也就是說,當他們變身為「她們」,抵達的依然是離開相同的路:回到男權社會,回到男性為統治的社會,不是讓女性消滅戰爭讓世界成為女人的世界,而是女權、女性和女人,都重新回到男權、男性和男人的秩序中——最後當大家再次念起台詞,最後一句是:「凡母胎所生之人不能傷害汝」——再次印證了男權社會才是「母胎所生」的一種合法化的社會。

當變身為女人們的「她們」成為勝利者,當塞弗林預言「未來屬於女人」,似乎這種行動和宣言,就是在闡述一個女權主義的主題,所以我一直以為導演就是一個女權主義者,但是貝特朗·芒蒂格,法國新一代電影領軍人物,卻是一個滿頭捲髮的男人。以電影來推測導演的性別和觀點,這無非是一種幼稚的判斷,甚至只是腦中閃現的想象式推論。撇開導演相關,其實從105分鐘的電影來看,貝特朗·芒蒂格所要表達的東西在影像的呈現中,似乎也偏離了當初的設想,他說到這部電影的主題是,「我把它想象成一種內心深處欲望的源泉,一種沒有性別界限的自由情慾下的表達。」很明顯,貝特朗·芒蒂格是帶著一種去性別化的目的去拍攝這部電影,當性別界限被取消,從身體屬性回歸到慾望屬性,便是一種「自由情慾的表達」。從總體風格來看,黑白和彩色影像特質的交替,16mm膠片的圓角畫框設置,富於想象力的迷幻畫面,都製造了一種欲望場景,讓觀者進入到一個超現實主義的奇異之旅中,在荒島、冒險、戰爭、肉欲的呈現中,身臨其境於一種「內心深處的欲望」世界。

但這或者只是一種表象,極力想用視聽語言模糊性別界限,想顛覆男性/女性的二元對立,卻適得其反:不是取消性別界限,而是強化二元對立;不是展現內心慾望,是回歸社會秩序,不是女權的全面主宰,而是臣服於男權的傳統。其實在「惡童超級歪」被審判的時候,這種刻意為之的去性別化觀念就已經變得尷尬。片名《惡童超級歪》,就是對於男性的一種命名,當五個野小子戴著面具強暴了文學女老師洛爾納·德布干維爾,並將其綁到馬背上凌辱,面對審判席,他們都尋找託辭尋找藉口,他們共同的辯詞只有一個目的:不是他們強姦了女老師,而是女老師勾引了他們:起先是一起排演莎士比亞的戲劇《麥克白》,之後是邀請他們喝酒,在醉酒之時便發生了媾和之事。

醉酒而性起,性起而強暴,強暴而撒謊,這是男人慣用的藉口,所以從事件發生開始,一切的規則都在男性社會被強調被執行:當犯罪者是男性,審判者也是男性,懲罰者也是男性。但是當五個人在審判席上自我申辯的時候,「惡童超級歪」其實就已經在貝特朗·芒蒂格的鏡頭裡變成了「她們」:從第一個羅德亞爾德開始,到第二個於貝爾,再到斯羅內、讓-路易,以及最後一個唐吉,其實都能明顯看出來,他們就是「她們」——並非是在電影裡,而是在演員層面,他們完全就是女人,那種眼神,那種面貌,那種舉手投足的姿態,都具有女性特點——除了讓-路易具有男性特點之外,也就是說,在這個場景中,女演員來飾演「惡童超級歪」,很明顯強化了性別界限,這不應該是貝特朗·芒蒂格為了劇情而選中這些演員,在他看來,用女演員來飾演惡童超級歪,就是為了劇情的需要,因為在島上當他們變成「她們」,在身體器官變化中達到性別變化才顯得自然,但是從審判就開始了易裝式的安排,明顯感覺到了一種尷尬,而這種尷尬的情緒,無論在主題闡述上,還是在影像構建上,似乎都無法達到去性別化的目的。

事件發生於男權社會,審判體制是男權主宰的一種證明,當然懲罰方式也無法逃離這一桎梏:荷蘭船長成為改造他們的「上帝」,不僅他本身是暴力的執法者:他將惡童超級歪拉上船,用繩子扣住他們的脖子,命令他們幹苦力活,而且他身邊帶著的「隨同」也都是男權的代表:一隻兇猛的狗盧皮阿,一個男孩,以及一個女兒。狗當然是暴力的工具,男孩也同樣被繩子扣著脖子,但是他說了一句「我是文明人」,也就意味著男孩是船長讓惡童超級歪從野蠻過渡到文明的符號,而文明同樣是一種男性特質;女兒其實是不存在的,她只不過船長用來誘惑他們的一個幻象——所以,在這艘從波旁島駛離的船上,為惡童超級歪開啟的重生之旅就是男人對於男人的拯救,而拯救的目的是走向男人統治的「文明社會」。

而在船上,惡童超級歪和船長之間的緊張關係可以理解為男人與男人之間戰爭的第一階段,他們像奴隸一樣失去了自由,船長對他們發號施令,所有的統治和反抗都沒有離開同性之間的矛盾,而那面船帆上都是毛髮,船長說,這是前輩的頭髮,「你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也就意味著這場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戰爭一直在持續,甚至無法窮盡直到永遠。在這第一次戰爭中,那隻狗被讓-路易撲到水下淹死了,這是用暴力反抗暴力的結果。到了那座牡蠣島,男人和男人之間便爆發了第二層次的戰爭。牡蠣島,無疑是真正女性社會的象徵,整座島就是一個大大的「牡蠣」這完全就是女性肉體的符號:這裡有著刺鼻的牡蠣味道,這裡的樹上長著長滿毛的水果,這裡的植物都是活的。當惡童超級歪被帶上島,他們喝著樹上噴射出來的汁液,就像從豐滿的母乳中吸取營養,他們為了愉悅,可以和女性肢體一樣的樹枝交媾……

牡蠣島是一個女性社會,但是這個女性社會的存在不是對於男性的改造,而是為了滿足男性的愉悅,「享受人生吧。」船長這樣說,雖然他是在引誘惡童超級歪,為之後的變身創造條件,但其實,在這個過程中,根本沒有見到這些渴望滿足慾望的惡童超級歪受到了何種懲罰,所以牡蠣島之存在就是重新演繹女性對於男性在慾望滿足上的意義。當船長脅迫他們離開島嶼再次登船,於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第二次戰爭爆發。於貝爾因為是船長最信任的人而沒有離開島嶼,讓-路易因為想要享受愉悅一開始也拒絕離開,最後當大家都乘船離開時他才最後撘上了船。當船行駛之後,唐吉和路易便發動了戰爭,他們用刀抵住了船長,在一陣狂風暴雨之後,船長被大浪打下了船而淹死,於是他們大喊「我們自由了」。作為暴力和權力符號的船長,在男人之間的第二場戰爭中死去,惡童超級歪重新獲得了自由,而自由後的他們,第一個行動又是返回令人愉悅的牡蠣之島。

當第二次登島,在惡童超級歪喝酒狂歡中,身體開始了變化,「讓新世界大門向你開放。」斯羅內對同伴這樣說,而這個新世界無非是被改造後的男性世界。他們發現自己的陰莖掉了,胸部開始發育,他們變成了「她們」,似乎是女性主義對男權的閹割,但實際上,這只是一種器官意義甚至是最外在工具意義的變化,並非是「女權社會消滅戰爭」那種豪言壯語的實現。一艘船開往牡蠣之島,是為了變身,船長作為執法者在上島之後一隻乳房也開始發育,島上的塞弗林是一個女人,但她之前也是一個男人,再加上身體上發生變化的惡童超級歪,在這個牡蠣之島上根本沒有真正的女性,這依舊是一個男人主宰的世界,甚至還有那些男性海員,即使當他們面對「惡童超級歪」的她們爆發了慾望,而惡童超級歪殺死了他們,也完全屬於男人之間的戰爭——或者稱之為第三次戰爭,一種集體主義意義上的「集團爭鬥」,而獲勝的惡童超級歪即使在身體變成女性之後,也根本不是徹底的女性:她們不穿衣服袒胸露乳,她們手插在口袋裡吊兒郎當——這和曾經的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離開應像抵達一樣」,所以即使他們成為了它們,離開島前行的目的地依然是他們離開的地方:有著暴力和權力的男性社會,審判者和懲罰者主宰的男性社會,可以強暴女人而從來不負罪的男性社會——島上的宣言只是空洞的一句話,島上的變身只是最外在的改變,島上延續的戰爭從來沒有平息,它會以另一種方式在男人和男人之間爆發。或者,這個寓言在貝特朗·芒蒂格那裡可以這樣來闡述:在整個過程中,只出現了一個真正的女性:惡童超級歪的文學老師,但是她是作為被強暴者而處在面具男性的身體之下,所以說,貝特朗·芒蒂格想要去除性別對立,只是在文學世界消除二元對立,對老師的強暴就是對文學的強暴,也只有在他們引用的《麥克白》和《李爾王》裡,作為統治者和掌控者的麥肯白、李爾王都死在了自己的權力世界裡——當最後的惡童超級歪再次說出《麥克白》的台詞,他們以強姦文學的方式改造了暴力場景,「凡母胎所生之人不能傷害汝」,一切才回歸到自然,才回歸到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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