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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重生騎士》影評:被封印的重生騎士

重生騎士影評

(一)擬像的美國

在《重生騎士》的標題出現以後,我們看到的第一幀畫面即Brady的背影,他頭部包紮著的白色紗布在黑暗中依稀可見,接下來,一系列更為細碎的鏡頭展現了他服藥、吸菸、取下紗布,在這裡,所有的景別大多為近景與特寫——它們與觀眾分享著Brady的疼痛感,更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幕中,Brady被放在了一個逼仄的空間。

但更為逼仄的空間來自狹小的手機屏幕,它代替了倒敘閃回,屏幕上的視頻證明著Brady曾經的「重生騎士」身份,或者Brady的身份是被其「賦予」的,這也正是一個所謂「重生騎士精神消逝的年代」,用一個更加現代意味的詞彙代替即是「擬像」,也就是現實感的缺席,擬像化並不是正在進行,而是已經完成。

在此之前,Brady的身份並不是狂奔在美國西部沙漠、荒原中的重生騎士,而是一個誕生於競技場賽事之間的重生騎士,競技場是被框定的沙漠景觀,被歸化的19世紀式牛仔決鬥,省略了野牛、強盜,驛馬車與印第安「紅番」的狂野西部,觀眾席與圍欄完成了向「可觀看」的娛樂行為之間的轉化。

歡迎來到擬像的美國,三重「囚禁」意味著真實性的逐漸流失。

(二)光芒消逝的年代——終結的類型神話

如同山田洋次在《黃昏清兵衛》之中把幕府末年的落魄武士貶入家庭與廚房,《重生騎士》的主人公Brady也不得不面對著一個缺乏奇蹟與冒險的日常性空間:家庭,超市收銀台的機械重複,這是美國西部的另外一面。

在曾經被約翰·福特、霍華德·霍克斯等導演所建立起來的西部影片類型神話中,西部英雄通常是集體意義上的英雄,他們是家庭、集體、社會等保守價值的捍衛者,經常與「男性主義的」、「白人的」、「美國的」等形容詞連接。但矛盾的是:這些除暴安良的英雄很少參與其所守護之物,即使他們承認自己是其中(這裡的「其中」可能意味著某種價值觀)一員,通常,他們是獨自或小群體行動,並與之保持一定的距離。他們崇拜父權,尊重父親,但是在「父權」層面上保持自由......這些「拒絕參與」與「非社群的」經常被讀解為一種英雄主義的犧牲,這種解讀掩蓋了西部英雄之中「不合群」的性格與「被保護」之物與「保護」這一行為之間的對立。當Brady不得不進入這些日常性之中,不得不被他的父親訓斥時,在這裡,身體狀況與醫學報告成為了新的審判者,宣告了英雄的消解。、

在一個遠景鏡頭下,Brady凝視的是一座低矮的小山,而不是傳說中的紀念碑谷

在一個遠景鏡頭下,Brady凝視的是一座低矮的小山,而不是傳說中符號性質的紀念碑谷,他不是《搜索者》中騎馬穿越紀念碑谷的約翰·韋恩,更不是輪廓硬朗,口叼雪茄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只是作為一個疲軟而不完整的男性而存在。

趙婷,一個異鄉人

雖然在影片中顯現為低落的與消亡的,《重生騎士》卻留存了這種英雄主義精神,它關於一個試圖找回失去的男性特質的男性,但是,呈現出這些影像的「作者」卻屬於一個完全意義上的左翼身份——導演趙婷既非「美國」,又是「女性」,如果不是這種身份,《重生騎士》或許不能夠完成,由於它來源於一個想象意義上的美國,一個與特朗普時代電影業界的集體性犬儒主義保持距離的文化美國,它被封印在黃金時代的好萊塢影片中或海明威、傑克·倫敦的文學作品中,這是一個悖謬,在「立場」越來越重要的年代,而異鄉人,反而熱衷於建立美國文化的自留地。

(三)溫柔的一擊

相當程度上,《重生騎士》哀悼著逝去著的類型神話,哀悼著一個在異鄉人眼中被電影與文學建構起來的文化美國,但與此同時,它也給予「古典」溫柔的一擊。

它保留著三段式結構,在好萊塢影片的三段式結構中,通行的是開端—第一次嘗試(失敗)—再一次嘗試(成功),在最後一幕英雄性質的行為中,通常是儀式性的,影片迫使觀眾觀看著主人公的行為,分享這個凝結而無法逃脫的時間,而在《重生騎士》敘事意義上的最後一幕,通過儀式性地展現的(Brady自己以及周圍觀看者的)近景卻指向了他的放棄。

如果影片選擇在這一幕的不久之前的一個黃昏大遠景之後結束,在這裡,Brady殺掉了他心愛的名叫Apollo的馬匹,那麼,《重生騎士》將會成為另外一部影片,馬匹的死代替了Brady悲壯地以殉道者的身份終結。

「對於馬而言,它們的目標就是在草原上馳騁,對於牛仔而言,則是馬術競技......」

這些來自於Brady與Lily的談話,甚至是畫面低沉的色調都暗示著一種消亡的誘惑,即將「消亡」作為結局。

但Brady依舊活著,他必須再次前往賽馬場並親手終結「牛仔」的身份,這個三段式中,將「成功」置換為「放棄」。

它給予了由「Do What You Want」堆砌起來的慾望敘事的最後一擊,這些來自於呈現並認同Brady的自身邊界,也就是被「自我」限制,永不能及的視域,在克爾凱郭爾的哲學之中,這種「邊界」通常帶有神性,它或許不屬於上帝,但是不得不敬畏。這是Brady的成長,以及西部的終結。

重生騎士永遠地被封印在9.7英寸的IPAD之內,Brady與曾經同樣輝煌的重生騎士Lane Scott模仿著騎馬的姿勢,卻永遠不會觸及真正的馬匹,這裡,他就如同西部影片中獨自騎馬離開小鎮繼續前行的牛仔,或是小津安二郎影片中親眼目睹女兒出嫁的父親。

參考文獻

讓鮑德里亞:《美國》,張生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10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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