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情》：36歲寡婦嫁給了59歲男人，溫馨的表像下無性無愛的生活

《留情》是張愛玲的一部短篇小說，最初於1945年2月刊登在《雜誌》第14卷5期上，而作者的寫作時間大致是在1944年1月左右。

其實，從這篇小說中隱隱綽綽可以看到張愛玲自己的影子。

一天，胡蘭成在《天地》雜誌上看到一篇名為《封鎖》的小說，便被作者的才情和才氣吸引了，也對小說的作者張愛玲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和好奇，於是便寫信給《天地》的創辦者蘇青詢問小說的作者。

就這樣，張愛玲結識了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胡蘭成。

一個是感情細膩而敏感的文藝少女，一個是久經情場的老江湖。很快，張愛玲便淪陷在對方的糖衣炮彈和甜言蜜語之下。

張愛玲寫給胡蘭成的第一句情話便是「因為懂得，所以慈悲」。為了愛，這個驕傲而敏感的女孩居然「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

1944年8月，胡蘭成與第二任妻子離婚後便和張愛玲結婚，可是一紙婚書怎麼能夠牽絆住這個情場浪子呢？

張愛玲的才情也最多讓他停駐了幾個月的腳步，胡蘭成給不了張愛玲想要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他要的是不斷尋求新的激情和浪漫，於是便四處「留情」，揮灑自己的情愛。

不得不說，張愛玲的小說《留情》和她的這段經歷似乎有著一些相同之處，同時也有著更深的寓意，道出了許多婚姻中的真相。

《留情》寫的是一對半路夫妻，同時也是一對老夫少妻，通過他們的一個日常生活片段，講述了半路夫妻的心態，以及關於婚姻的一些真相。

《留情》的寫作和後來的發表是伴隨作者的戀愛和婚姻的。可是她的筆下依舊沒有多少欣喜，偶然的淡淡歡喜，卻總是伴隨著更多的無奈和將就，小說用了一種冷靜的筆調，幽遠而內斂的情緒，述說了一對半路夫妻的婚後生活，在不經意間總能聽到男女主人公心底裡那聲無奈而悠遠的嘆息。

米先生和敦鳳兩人是半路夫妻，他們都曾經有過一段婚姻，而且他們兩人的第一段婚姻似乎都不盡如意，但是兩人卻又會常常懷念起第一段婚姻。

米先生的太太是他的女同學，但是脾氣不好，有點神經質，後來就更暴躁，連自己的兒女也和她吵翻了，兒女們為了躲避母親都跑到內地讀書去了。可見兩個人的婚姻猶如一場兵荒馬亂的戰場，他們的婚姻就是一部「戰爭史」，日子過得倉促糊塗，所有的記憶就是一趟趟的吵架，沒有什麼值得幾年的快樂的回憶。

但是如今回想起來，然而還是那些年青痛苦，倉皇的歲月，真正觸到了他的心，那些共同經過的即使是痛苦也是真切的，使他在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涕淚的酸楚」。

米先生對他太太是有情的，他人生的大半都有他太太的存在，即使他們不常在一起,即使米先生到現在才發現。在探過病妻之後,米先生知道他的妻快死了，他覺得「他一生的大部分也跟著死了」,他把他們"共同生活裡的悲傷氣惱」一筆勾銷掉了。他的情似乎跟著他的太太一起消失，而對於如今的太太敦鳳有的只是疼惜。

可見，米先生和原配太太雖然過著吵吵鬧鬧的生活，但是他們的婚姻也是充滿了煙火氣的，彼此投入了真實的感情和年少的熱情。

而敦鳳也是出身世家，是上海數一數二有歷史的大商家，她本人也是一個美人，且溫柔，是一個拿得出來的大家閨秀，十六歲就嫁給了第一個丈夫，二十三歲時，她的丈夫就死了，她的丈夫喜歡在外面沾花惹草，是得了梅毒而死。

而且兩人也合不來，經常吵架。

可是「她第一個丈夫縱有千般不是，至少在人前不使她羞於承認那是她丈夫。他死的時候才二十五，窄窄的一張臉，眉清目秀的，笑起來一雙眼睛不知有多壞」。

敦鳳對她的前夫比對現在的米先生有感情得多，並且還是真正的夫妻之情。

而且她在丈夫死後，守了十多年的寡方才嫁了米先生。可見雖然第一個丈夫如何地不好，可是敦鳳對他還是念情的，不然不會在他去世後十年才再次嫁人。

她在人前，總會坦然宣稱對米先生沒有感情，把他照顧好也是為自己打算，希望他多活幾年。

這段半路夫妻，臥室中掛著兩人的結婚證書，而且還配了框子，上角凸出了玫瑰翅膀的小天使，牽著泥金飄帶，下面一灣淡青的水，浮著兩隻五彩的鴨。

這個描寫確實是妙不可言，一般的夫妻都會把結婚照掛在牆上，而鮮有把結婚證掛起來，這樣的做法看起來可笑，其實也是米先生和敦鳳兩人以此來為自己的婚姻驗明正身，其實在內心，他們兩人對這場婚姻有著遊離的態度。

因為他們兩個人都是「心在曹營身在漢」，他們心中依然把第一次婚姻當作自己真正的婚姻。

米先生和敦鳳對於第一次婚姻，無論有多少不滿和抱怨，彼此之間不管多麼不和諧，夫妻間還有點零星的真情存在，他們都是懷著純真的心態和美好的心願，踏入第一次婚姻。

然而第二次婚姻對於他們兩個來說，都只剩下了將就和湊合，所以兩人的心中並沒有將第二次婚姻看得多麼的重要，更是少了一份真誠。

小說中講述了兩人相識的過程，確實是別有意味。

可以說兩人相識的媒人就是敦鳳的表嫂楊太太，當然，楊太太也並非是有意識給兩人做媒，而且她的內心也並非是願意這麼做的，只不過在陰差陽錯之下，因為楊太太，兩人才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那個時候，米先生因為在家裡得不到自己太太的安慰和溫情，所以常常流連在外，在別人的太太那裡尋找一點慰藉，正好楊家是新派，楊太太的丈夫也是從海外留學歸來，所以楊太太經常在家裡舉辦沙龍，她的身邊經常會有男士獻花和獻殷勤，而楊太太則為這些在婚姻中缺少柔情的男士獻上自己的體貼和溫情，而米先生就是眾多男士中的一個。

而敦鳳那時為了打發無聊的時光，常常去楊家找楊太太的婆婆，也就是舅母聊天。

有次，楊太太和自己的丈夫在家裡吵架，這種帶著一種小溫馨似的小兩口子拌嘴，令一旁的米先生吃了一肚子的隔壁醋，為了發洩心中的不滿，他便有意地找著敦鳳說話，引著楊太太吃醋，末了又用他的汽車送了敦鳳回家。

敦鳳也不能承認——太傷害了她的自尊心。要說與楊太太完全無關吧，那也不對。

兩人的相識始於一個偶然的吃醋事件，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不過兩個人對此都是心照不宣，且對此都並不是太在意，可見兩人的結合並非是相互的吸引，帶著一種草率和隨意。

但是米先生對第二次婚姻又並非是率性而為的結果，

「沒有冒冒失失衝到婚姻裡去，卻是預先打聽好的，計劃好的。"

其實小說的一開始就特意強調「他們家十一月裡就生了火」,表面上是突出了他們還不錯的家境狀況。

但是更多是用「炭和炭火」來意味和象徵敦鳳和她的兩次婚姻，

炭起初是樹木，後來死了，現在，身子裡通過紅隱隱的火，又活過來，然而，活著，就快成灰了。

炭的前身是樹木，它有著鬱鬱蔥蔥的青綠色的生命力，像淳于敦鳳初嫁時的命運，一切都似乎是欣欣向榮的，朝氣蓬勃的。丈夫死了之後，敦鳳作為依附男人的女人，她的生命也結束了。

是米先生給了敦鳳第二次生命，然而他能給敦鳳的僅是物質上的保障，並沒有多少情感上的依賴，米先生自己又是個六十左右的老人了，能夠陪伴她的時日也不多了，所以雖然炭「活著」然而「就快成灰了"。

這對留情過去，因為一個偶然的契機而結合在一起的夫妻能維持多久呢？他們第二次有著「暗紅的」生命的婚姻，二人的年紀都不小了,尤其是米先生還有十年陽壽,他猶如籠中蹣跚的鸚哥，有氣無力了。

米先生微笑望著她。他對從前的女人，是對打對罵，對她，卻是有時候要說「對不起」，有時候要說「謝謝你」，也只是「謝謝你，對不起」而已。

但到了第二次婚姻,表面上看似感情頗融洽的一對夫妻，骨子深處則是為了各自實際利益的需要,婚姻成了他們滿足自己慾望的工具。

張愛玲小說《留情》中第二次結婚的主人公,他們的真情都留給了第一次婚姻,第二次婚姻則是一樁金錢和美色的交易。

敦鳳對現狀比較滿意「現在很快樂，但也不過分，因為總是經過那-番的了」,敦鳳富過也窮過。她對米先生很在意，很多小細節都在為他考慮，即使生著氣，也不願使他露出老態，令其難堪。當得知米先生要陪她同去舅母家時，敦鳳露出了老法長三堂子邢一路的嬌媚，這種嬌媚分明帶著討好的嫌疑。

這對半路夫妻雖然維持著表面的和諧，但是卻缺少了平常夫妻的那種兩口子過日子的煙火氣，更多了一份虛以委蛇的敷衍和將就，兩人有著一種距離感的客氣和相敬如賓，卻缺少了夫妻間的那種情感的互動。

她對米先生是怨恨的，她怨恨他不早點立遺囑，當他要去看望病妻時，她的內心是抗拒和抵觸的，可是卻只是用一種帶著冷漠的禮貌來掩蓋自己的不滿情緒。

她對於這個比自己年長多歲的丈夫，有發自內心的嫌棄，羞於承認他是自己的丈夫，就連同米先生一起坐車，她也極其不習慣。她看不上他的小鼻子小眼睛，嫌惡他半禿的後腦勺和肥大的頸項，可是她還得像照顧嬰兒一樣照顧他的吃穿、冷暖，她的內心深處是壓抑的。

所以對米先生，敦鳳是無情的，在情感上,在情慾上她都沒有得到滿足，因此關於他內心的想法,他的憂慮,「她不懂得，也不要懂得」。

她知道自己和米先生結婚為的是解決生活問題而已。

反觀米先生呢，他將追逐豔麗女人作為自己的樂趣，但不會為之付出真感情。早在他在外國留學時，他就周旋於美女之間，回國後，雖然結婚了，還是難改初心，,他與敦鳳的開始是為了引起楊太太吃醋。

米先生內心，對於第一次婚姻還投入了一些真情和真誠。

他的第二次婚姻只是他的一次最長的「留情」，只是用來供自己晚年「享一點清福、豔福」的工具，同時年輕還美貌的二婚妻子至少還可以拿得出手，藉以裝飾自己的門面。

夫妻二人都對在這段婚姻中有所保留，他們只是為了各取所需，才成就了這段姻緣。

敦鳳為了生活，以身體、美色取悅於米先生，米先生為了享豔福、清福，以金錢取悅於敦風，二人各取所得，所以「現在生活的很快樂」。至少究竟有多少真情實感，他們都無暇去顧及了。

小說即將結尾處，天上出現了彩虹，可是隔著米先生，敦鳳看到的就只是段殘虹，「短而直，紅,黃,紫,橙紅」，儘管是虹，但卻是十一月份的虹，是傍晚的虹，是雨後天晴預示著天氣更冷的虹。

"太陽照著陽臺，水泥欄杆上的日色，遲重的金色，又是一剎那，又是遲遲的」

這彩虹像極了這對半路夫妻的婚姻，米先生和敦鳳都已不再年輕，兩人之間雖然會偶然有一些溫馨的場景和畫面，但是就如著傍晚的彩虹，短促中帶著一種清冷。

看起來，美則美矣，卻給人一種「風光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蒼涼和落寞感。

敦鳳與米先生在經歷各自的人生悲喜之後互相扶持，雖說他們當初是抱著各自的目的進入這段婚姻的，但很難說他們之間沒有情分。

但是他們之間，這對老夫少妻之間的半路夫妻，他們的情分實在是太過於稀薄和短促。

原來「這世上的感情，沒有一樣不是千瘡百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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